随着年报披露季的到来,上市银行2018年成绩单陆续亮相。值得注意的是,去年多家上市银行的资产减值损失大幅飙升,有的银行甚至翻倍计提。
对于背后的原因,业内人士认为,一方面,去年监管督导银行充分暴露不良,银行风险意识增强;另一方面,新金融工具准则(简称“IFRS9”)的进一步推广,金融工具的分类标准、计量方式、减值模型发生了本质性变化,从而深层次影响了银行的风险管理和经营策略,“稳健经营”或成为银行今后经营的关键词。
飙升的预备“损失”
IFRS9自2018年1月起实行,其中H股上市银行已率先实施新准则,其他A股上市银行则自2019年1月1日起施行。
上证报统计了已披露资产减值损失变化的20家A股和H股上市银行数据后发现,除了哈尔滨银行计提减少外,大部分银行2018年计提资产减值损失的规模较2017年大幅增加。
其中,中原银行、江阴银行(6.340, 0.00, 0.00%)和郑州银行(6.010, 0.00, 0.00%)计提资产减值损失的规模飙升较快。三家银行2018年的计提资产减值损失分别为68.52亿元、14.40亿元和41.60亿元,较2017年分别增加237.80%、126.70%和112.58%,而三家银行的不良率均在2%以上,分别为2.44% 、2.15%和2.47%。
另外,光大银行(4.100, 0.00, 0.00%)、青岛银行(7.640, 0.00, 0.00%)、重庆农商行、天津银行以及邮储银行2018年的计提资产减值损失增幅在50%至75%区间,另有7家银行2018年计提减值的增幅在20%以上。
“加大计提资产减值损失,反映出银行在风险偏好上更为审慎。同时,IFRS9的执行,也是银行资产减值准备上升的重要助推因素。”中国银行(3.770, 0.00, 0.00%)国际金融研究所研究员熊启跃告诉上证报记者。
这一风控意识的变化,在各家银行披露的年报中均有所体现。以资产减值损失增幅最大的中原银行为例,该行在其年报中解释称,主要是由于执行IFRS9,需计提减值的金融资产范围较上年扩大;将逾期90天以上贷款全部纳入不良贷款;加大不良贷款处置力度,不良贷款核销金额明显增加。
实际上,受2018年不良资产监管口径变化的影响,区域性银行普遍加大了不良贷款的核销力度大。“银行核销也叫‘撇账’,用之前计提的减值准备把不良贷款核销掉,后续为了应对风险会继续加大拨备的计提力度。”某银行业人士表示。
从多家银行计提减值的资产结构来看,信贷类资产是信用减值损失最大的组成部分,这一项目资产在计提方法上受影响最大,多家银行在年报中均有提及。
例如,中原银行2018年发放贷款及垫款减值损失60.83亿元,较2017年同期大幅增长397.80%。又如,郑州银行年内计提信贷资产减值损失加大了一倍的力度,该行年内发放贷款及垫款减值损失34.50亿元,同比增幅97.79%。
已转向的风控逻辑
与以往“大幅扩张”的步伐相比,“稳健经营”成为了银行今后经营的关键词。由于IFRS9对银行财报计算的逻辑呈现本质性改变,或将给银行业带来深远的影响。
另一方面,受宏观经济、市场经营环境和各类资产结构变化等因素影响,银行也通过加大计提减值准备,来进一步增强风险抵御的能力。
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所银行研究室主任曾刚撰文总结称,透过对财务报表和相关监管指标的影响,IFRS9的影响将更深层次地渗透到银行业的经营管理、投资策略、风险管理、资本监管等各方面。
在新会计准则下,在财务报表中直接体现的是,未来资产端的风险将更加透明化。熊启跃表示:“新准则下,部分表外资产将纳入拨备覆盖范围。减值准备的计提逻辑和方法也将发生变化,‘预期信用损失模型’会替代‘已发生损失模型’,那么,未纳入不良的问题资产减值准备计提幅度会明显上升。”
以建设银行(6.950, 0.00, 0.00%)为例,该行在年报中透露,2018年资产减值损失1509.88亿元,增幅18.55%,其中受表外业务信用减值损失增加影响,该行其他减值损失较2017年增加45.48 亿元。
可预见的是,随着银行风控意识的日趋增强,信贷资产的成本将进一步提高。
“此外,受IFRS9影响,银行发放长期贷款、高风险客户贷款、信用贷款的信用成本将出现不同程度的上升。”熊启跃在谈到银行业务未来变化时表示,IFRS9实施后,银行在发放一笔贷款后,需要计提的拨备会更多。
在披露了2018年报后,银行股中的明星——招行(600036.HK/03968.HK)悄然启动架构调整,提拔一批高管,继续转型之路。
据财新记者了解,近期招行有望一举到位五位高管,其中两位已公示;另两位于最近向银保监会申报;还有一位国开行高层将空降招行,目前在公示期。这些动向的主要背景,是招行常务副行长李浩等将在最近几年陆续退休,高管班子需要梯队储备。
2019年2月2日,招行公告称,该行董事会审议通过了聘任汪建中、施顺华为招行副行长,以及朱琦、赵驹辞任副行长的议案。目前两位副行长的任职资格还需等待监管批复。3月中旬,该行则拟内部提拔资管部总经理刘辉与上海分行行长李德林,出任行长助理。
3月末,招行内部公示,国家开发银行纪检监察组原组长、党委委员王云桂,出任该行党委委员。
从近年来的市场表现看,招行在银行业中可谓一骑绝尘,在银行业普遍跌破市净率的当下,招行P/B对应2018年股价仍然稳在1.6倍。但是,招行并不满足于此,尤其是其估值还有放缓的趋势,其P/B对应2019年股价继续下降,市场预期在1.4倍左右。
怎样持续提升估值呢?
近年来,招行在努力讲述传统银行转型金融科技的故事,金融科技被招行行长田惠宇称之为“信仰”。除了一系列公开动作外,据财新记者了解,招行正在悄然调整业务结构并重造零售板块。招行高层在该行业绩会上指出,该行“既要关注同业的竞争,又要关注异业的挑战,依靠科技引领。立足长远、把握当下,在长远和当下矛盾的时候,要牺牲当前把握长远。”
I. 等了两年的副行长
两位获提拔的副行长,其任职资格实则已经等了近两年。
汪建中(👆)现56岁,在招行工作27年,主要分管对公条线,在行内口碑不错。他于1991年末加入招行,历任招行长沙分行行长、总行公司银行部副总经理、佛山分行行长、武汉分行行长、业务总监兼公司金融总部总裁等,2017年4月起,汪建中出任招行党委委员,兼北京分行行长。
施顺华(👆)与汪建中同年,比后者小两个月。他是在34岁左右加入招行,至今在招行工作了23年左右。他历任上海分行行长助理、副行长,苏州分行行长,上海分行行长,2016年到总行,接任汪建中出任公司金融总部总裁,兼战略客户部总经理;2017年4月起,施顺华出任该行党委委员,兼任公司金融总部总裁。
虽然招行于2019年2月初就两人出任副行长而公告,但是两人早在2017年就陆续出任党委委员。据财新记者了解,当时招行也曾上报两人出任副行长的事项,但监管一直未批复相关任职资格。2018年,银保监会曾就“招行有高管人员在获得任职资格核准前履职”,对该行打包处罚过。
据财新记者了解,当时主要是监管了解到一些有争议的信息。比如对公业务出身的干部,容易引发一些争议,可能涉及违反八项规定、“吃饭喝酒”之类的情节等。除此,近期光大证券投资海外MPS股权项目出了风险,招行理财投资了28亿元作为优先级;据财新记者了解,该笔业务的投顾和撮合方,是招行上海分行(参见我闻“金融人·事”2019年3月27日“光大证券深陷海外投资泥潭 35亿风险兜底大失血”)。
在2019年2月,按照公告显示,为了提拔汪建中与施顺华,招行当时的两位副行长朱琦、赵驹“因工作需要”辞去副行长之位。据财新记者了解,这主要是因为两人均兼任招行子公司高管职务,并不分管行内业务,辞去副行长跟自身工作并不冲突,还可给新任两位副行长“腾位置”。
朱琦来自工行,于2008年加入招行,目前是招行收购的香港永隆银行有限公司常务董事兼行政总裁;赵驹曾任外资投行瑞银的中国区联席主席,于2014年末加入招行,目前是招银国际的CEO,主要与招行协同做一些投行业务。
II. 新到位的高管
对招行大部分人而言,原国开行纪委书记王云桂(👆)的到来,稍有意外之感。据财新记者了解,王云桂是近期被免职之后到任招行,出任的是招行党委委员。
现55岁的王云桂来自工行系统,他生于1963年6月,历任工行总行教育部总经理、党委宣传部部长,人力资源部总经理、党委组织部部长,于2016年12月出任国开行党委委员、纪委书记。
据财新记者了解,2019年伊始,王云桂被免职。宋先平以农行纪委书记的身份,调任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国开行纪检监察组组长。“争取最短时间内把国开行的政治生态摸清搞准”,宋先平表示,要把过去的问题线索重新梳理一遍,发现风险点、找准腐败源、锁定高危人群;在日常监督中发现问题,扭住不放,一查到底。
目前招行的纪委书记为熊良俊,现56岁,他是监管干部出身,2014年以深圳银监局局长的身份出任招行纪委书记。据招行人士预测,王云桂接任熊良俊的可能性较低。
令招行人有所不舍的是,招行常务副行长李浩(👆)已经满60岁,到了退休之龄。李浩于1997年加入招行,2000年曾任上海分行行长,2007年起出任该行财务负责人,2013年5月起出任常务副行长。据财新记者了解,李浩分管财务多年,为人专业正直,口碑较好。李浩对于风险十分审慎,路演时也总是谈及风险隐患。
在王云桂空降之前,招行内部认为有可能接任李浩的是该行资管部总经理刘辉。刘辉历任招行计划财务部、风险管理部、资产负债部、资产管理部总经理,此番将被提拔为行长助理。有接近招行高层人士告诉财新记者,刘辉也是分管财务条线出身,相对专业,但还缺地方分行管理经验。
刘辉此番的提拔,将造成招行重要板块——资产管理部,以及未来招行理财子公司负责人的空缺。据财新记者了解,招行目前还未决定谁来接任,但从行内提拔的可能性较大。在资管新规出台后,招行实则是第一家申报理财子公司的银行,但入选头批的银行理财子公司仍是工、农、中、建四大行。
近几年来,招行把握住了窗口期,表外资产急速扩张,理财业务(不含结构性存款)膨胀至2万亿元,其理财规模及托管规模均居市场第二。据招行高管在业绩会上透露,该行非标资产规模在9000亿元,大部分非标投资期限在3年内可以自然到期。按照资管新规“打补丁”的政策,这些非标资产的处置在政策上存在弹性空间。
除此,招行现上海分行行长李德林也将被提拔为行长助理。李德林约45岁,来自德意志银行,2013年末加入招行,出任招行办公室主任,后出任战略客户部总经理,于2016年出任上海分行行长。
III. 架构继续调整
招行理财业务近年来扩张明显,风险也随之而来。前述招行理财投入光大证券股权风险案,算是一例提示。但总体而言,“前几年靠做同业赚了一些钱,才换来了现在调整发展的空间。”一位接近招行人士如此说。
据财新记者了解,招行理财投资非标,多为房地产公司业务。招行有高管曾感慨“招行真是个好孩子”,但也觉得这样错过了一些市场机会。此后,招行借理财资金或同业投资,布局了一些房地产战略客户,比如招行和万科的合作等。由此,招行在表外资产的相关收益显著;但随着政策天花板已到,风险也在水落石出之时。从2018年开始,招行调转方向,压缩理财和同业业务,重新布局零售条线,意在打造金融科技的基因。
招行近两年年报披露,该行拿出了2017年税前利润的1%、2018 年营业收入的1%,投入到行内的金融科技创新项目基金之中。招行首席信息官陈昆德曾指出,招行做到了“要钱给钱、要平台给平台、要氛围给氛围”,希望通过金融科技提升用户体验。据财新记者了解,在2017年,大部分银行内部员工尚未了解到这个创新基金的做法时,全年动用该基金不到1亿元;2018年,据招行高管披露,该创新基金累计已使用超9亿元,其中相当一部分投入到了云计算、数据池等方面。同时,他介绍到,投入创新基金的资金规模未来还将再上调。
对此,也有招行内部人士认为,大部分创新基金可能是套着创新的外衣,将自己平时想要做的项目给申请了下来,究竟效果如何,还需观察。
之所以如此重视金融科技,除了股东要求的估值及投资回报之外,以零售业务傲然于行业的招行一直有着零售业务的危机感。正如田惠宇在招行2018年年报中所感慨的,“过去十年,传统金融机构已惘然目睹了金融科技重新定义零售业务的全过程,从支付延伸到存贷款、财富管理,传统银行的资金中介、信息中介职能已受到深刻冲击,信用中介作用亦面临威胁。”
据财新记者了解,基于此,招行正在对零售架构板块进行新的调整,其总体思路是将零售业务总部这一中后台部门,与基础客户部、网络金融部整合,总体目标是做到月活客户2亿。目前招行的月活客户在8000多万。要实现此目标,网络金融部将发挥比以往更大的作用,甚至是核心作用。而招行也将成为传统金融机构中,除平安集团之外,发力金融科技的另一家重要机构。